年是什么?小时候只知道过了一年就大了一岁。过年这“年”呀听大人说是一个鬼是一个怪物,要守岁才将它碾得走,要守岁才得得到压岁钱。

腊月,请来杀猪匠把喂了一年的年猪杀了,把肉革成块块先在瓦缸中用盐懒过数日入味,然后把它挂在灶沿上,任烧火煮饭的柴烟子熏烤,熏得黑屈屈的,成了家居腊肉。
大年三十晚上,取下腊猪头、腊排骨煮起,再在地里拔两个被雪侵蚀过的大白萝卜,切成砣砣和着海带煮着一大锅腊猪头汤。腊猪头煮好了,不忙切,将整个完整的猪头盛在一只大盘子上,热气腾腾,烟雾燎燎,端到猪圈前蹬在一板橙上,敬贡猪大爷。大人叫娃儿向圈内的猪儿跪倒磕头作揖。
年夜饭,先给逝去的先人们在上席摆上碗,递上筷,盛上酒,拈上菜“请婆婆爷爷吃饭!”年夜饭,敬过先人,等父母大人们动筷之后,娃儿们才开始拈菜,得拈自已当们方的菜。嗨,一年了,吃年饭了,敞开肚子整,大口大口地吃嘎嘎。吃得小嘴油浸浸的,吃得肚皮圆圆的,说实话,那时一年到头呀,也只有这顿饭肠子オ胀伸了的,随便吃好多大人也不得说。看着孩儿们的贪馋劲,父母们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
吃过年夜饭后,守岁,要守到0点才准睡。一家老小围着一个干大树兜,烧火取暖。嘴里吃着母亲炒的干红苕泡,脆贝脆贝的,咬在嘴里“可可”作响。耳朵听着父亲讲着那过去的故事,讲着那“年”和生肖的传说,讲着挂红放炮仗的习俗,又听着父母合计着一年到头的收成,又听他们盘算着来年的开销。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孩提的我听得那么入神,那么入痴入醉。严冬的夜啊,太长太长了。窗外,寒风瑟瑟,屋内,篝火融融。没有电,没有电灯,更没有了电视、收音机,烧了篝火当然也就不再点那煤油灯了。熬啊,守啊,没有钟表,不知几何是0时。父亲凭经验看着天象,盘计着心里的计时器;我和弟弟妹妹企盼着邻里的鞭炮炸响,企盼着0点的到来。
“劈劈叭叭”,漫漫黑夜中八方爆竹四起。子时了,心中热血澎湃,激情蹦发。鄙家也忙着拿出赶场天早先备好的土炮,用一长竹杆撑着炸它个僻哩叭啦。这一炸,赶跑了“年”,揭开了新年的到来,为我和弟妹又增长了一岁。
回到屋中,父亲掏出早备好了的新票子,平平展展给了姊妹仨压岁钱——每人二毛。我们兴喜万分,舍不得折叠,工工整整地将这预示着我们快快长大的压岁钱夹在了各自发奋学习的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