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帽子”了。
帽子源远流长,也许无从考究其来龙去脉。
帽子有贵贱之分。它象征着地位之尊、财富之别。皇帝戴黄冠以扬威,达官戴乌纱以显贵,富豪戴华冠以装饰,庶民戴草帽以防晒。前三者的帽子是用以包装油头粉脸的。他们不事稼穑,却饱食终日,冠冕堂皇。人们对这些帽子是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殊不知,戴这些帽子的人,很多是衣冠禽兽。与这些帽子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保护蓬头垢面的草帽。它是处于高压之下的,不得不敝帚自珍。但它也会“想入非非”,觊觎飞黄腾达。在一定条件下,它们可互相转化,“扶犁黑手翻执笏”,草帽也可变成乌纱帽;而“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只要龙颜一怒,达官也会被贬为庶民,乌纱帽也会变为草帽,“食肉朱唇却吃齑”;而“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在矛盾尖锐到一定程度时,草民也会“怒发冲冠”,聚啸山林,揭竿而起;到了这时,皇帝不但可能保不住黄冠,恐怕连草帽都不可得了。起义的首领抢到黄冠后,便面南而坐,成了改朝换代的工具。然而这毕竟是“凤毛麟角”,更多的依然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草帽,历史依然金字塔林立,黄冠、乌纱、华冠、草帽依然界限分明。
人,不仅自己喜欢戴帽子,更热衷于给别人戴帽子。
给别人戴的帽子有高帽、尖帽、绿帽等品型。
人给别人戴高帽的技术可以说是“祖传秘方”,高超得近乎不可思议。据传,一位初仕的官员要到外地去赴任,临行前他的恩师训导他说:“不要听信馋言,不要被廉价的吹捧灌昏了头脑,不要败坏了为师的清名。”官员俯首贴耳道:“有恩师您的教导,学生定能为官清廉,为您添光加彩的。”他的恩师听了,其实心里甜滋滋的,却不喜形于色,依然正襟危坐道:“这样老夫就放心了。”官员暗笑:“我预备了一百顶高帽,现在已送了一顶了。”瞧,他们配合得何等天衣无缝!我不仅佩服官员送高帽之无形,更佩服他的恩师纳高帽之无声。在当今的政界与文坛,更将吹捧之风“发扬光大”。你说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说你德高望重、功盖日月;你说我才华横溢、文采斐然;我说你博大精深、大家风范。如此“礼尚往来”,便飘飘然忘乎所以了。归根结底,这是人们的虚荣心在作怪,明知道别人给自己戴的是纸糊的高帽,嘴里说着“不用客气”,却伸出手接过,堂而皇之地戴上。时下,流行名片,显示身份。殊不见那名片如雪花片片,漫天飞舞。名片的头衔多矣,挂“董事长”、“总经理”还不算,还将社会兼职印在片子上来武装自己。什么“会长”、“分会长”、“秘书长”、“常务理事”、“首席执行官”、“理事”、“会员”等等,使其不得不特制折叠名片,加大盛载容量。而摊子呢,就三个人,一个老总,两个副总。甚者,仅此一人。那些大凡有点人马的摊子,上“总”下“总”,连“跑腿的打杂匠”出示的片子都是“客户经理”、“片区经理”、“业务经理”什么的,大有“全民皆官、人人戴高帽”之势。时下也“名家”“大师”于世,一夜成名者颇多,“画家”、“书法家” 、“歌唱家”、“设计师”云云。有的乳臭未干,有的尚处于“匠”的阶段,亦不用考评,或自吹自擂,或相互吹捧,戴顶高帽就成“家”为“师”了。
人还喜欢制造尖帽。给别人扣上尖帽,而且是“无师自通”的。前人有四大发明,而某些后人制造的尖帽与之不分颉颃。文革时期,即使是侏儒,也可给巨人扣上尖帽。“牛鬼蛇神”、“九头蛇”、“现行反革命分子”等尖帽铺天盖地,色彩斑斓,令人叹为观止。我不禁惊悸:在那个文盲如沙的社会,居然能创造出那么多富有想像意的新名词为尖帽起名,可见人之天赋和传统文化之根深蒂固啊!这些文化的尖帽,曾使多少文化骄子屈辱而生,含冤而死?更可悲的是,世人仍不能引以为戒。在文化人中,有的“学术权威”倚老卖老,骄横跋扈,不顾“双百方针”,动不动就给后起之秀扣上“唯心主义”、“颓废主义”、“形式主义”、“过激主义”等骇人听闻的尖帽,并不正确地加以引导,而是一棒子打死,“深恶而痛绝之”。
人向来有喜欢乱嚼舌头儿的“优良传统”。给别人戴绿帽根本是“小菜一碟”。当看不惯哪一个人,可到处散播流言蜚语,在男女问题上大做文章,把他(她)搞得臭名昭著。若妒嫉哪对夫妻如胶似漆、相濡以沫,可给其一人扣上一顶绿帽,言其在外偷吃野食、栽花惹草或“红杏出墙”云云,以挑拔离间。若自己行为不轨,被人发现,可先下手为强,先把他(她)推下水,把绿帽栽到他(她)头上,让他(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别人给自己戴上高帽,如坐春风,如乘浮云,轻飘飘、软酥酥的。但难保有一天,高帽被人击得千疮百孔,从云端坠下,摔得个稀巴烂。若别人给自己扣上尖帽或绿帽,便如坠愁云惨雾之中了。俗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经得住苦难的折磨,却未必抵挡得住飞短流长的攻击,因为,人言可畏啊!
嘘呼,形形色色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