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面……”这熟悉的儿歌,时常响彻在我们这代人的耳际。时下路上丢下别说分分钱,就是角角钱恐怕也无人捡了。央行近日公布:4月1日起,第二套人民币纸分币将停止使用。面对伴随着我们几十年的分分钱退出了流通领域,鄙人感触颇深。分分钱退役,勾起了我对它的辛酸记忆和无比怀念。

40年前,鄙家穷啊!全家六张嘴巴全靠在商业部门工作的父亲那36块半的工资缝合。母亲是果农,要挣工分到年底视收成才算帐。农民的工分“全劳动”(大男人)十分,“半劳动”(妇女)五到八分,娃儿三分。母亲蛮得,着实能顶“半边天”,评了八分。秋后算帐,工分一分也就人民币一分二分钱。盼星星盼月亮,月月盼到十五号。那向往而神圣的日子,父亲关晌了,买足一家人一个月的米,一角四分二/一斤;割两斤嘎嘎(且要坐墩、宝肋,肥的,七角三分钱/一斤),扯把瓢儿白煎起,打牙祭;至于称盐打油,生活日用品的购买,分分钱着显重要。
分分钱,容易丢失,父母都缝个小布口袋用索索收紧袋口牢牢套着,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钱用光了,山穷水尽了,分钱也憋死英雄汉啊!
小妹出生那天,父亲从禅岩老家到北碚。本该径直到东阳镇过河赶划子(小火轮),因身上只有两分钱,买不起那国营公司四分钱的过河票。心想从大沱口赶私人划的小木船三分钱过河,人家会同情放行。可到了江边,那船老大死个舅子不落轿,多亏了同船过河的一位阿姨帮父亲付了一分钱。44年后,父亲脑海里每每翻阅着那历史的画卷,好感激那“雷锋大姐”啊!差过河钱的尴尬事,我七岁时就遇到了一盘儿。婆婆给我四分钱从北碚过河东阳回妈妈乡下。可过河到了东阳镇,因东阳大桥涨水被淹了,过小木船又要两分钱。我隔江兴叹时,灵机一动,跑到东阳供销社门市部去问一个叔叔认不认得到五一供销社的父亲,便借了两分钱过河。
儿时,小伙伴们都有存分分钱的习惯。我便砍了一节楠竹筒筒,用刀儿在中间划了个小口口,一有分分钱就往里面丢,束缚自已存起不乱花,每丢进去一次,就抱起来贴近耳朵边摇一摇,“有好多了哟?!”原人民会堂对面有家糖果铺,临街柜台底层里陈列着一种冰铁小罐头“番茄汁”,二角五/一听,红红的番茄外包装逗得人眼馋口馋,垂涎直往肚子头吞,心想等我存足了那二角五分钱,我得买它“米西米西”。可那分分钱也干贵矣,“二角五”成了天文数字,终究没能攒齐,只好望“汁”兴叹了!这攒不齐,大致是受到冰糕四分的诱惑。买支桔子冰糕三姊妹一人抿一口,把嘴唇打湿,凉在嘴皮,几滴甜甜的糖精水水浸入心脾呢!要是谁能买支五分的豆沙冰糕或者六分的牛奶冰糕那才爽呢!儿不是有钱人家的娃儿,令人刮目相看。有块“冰糕凉快”粑粑,几分钱一砣,粮票都不要,已心满意足,谁还奢侈那能买一斤半米了的钱的“番茄汁”呢!?
儿时的学费得各人挣。暑假,背个大背兜,拿把大镰刀,上坡去割牛草卖。割了背回来晒干,又爬坡上坎背到西山坪园艺场去卖,每斤三分。缙云山园艺场来白羊背收草,称秤的叔叔是隔壁华子阿姨的老公,见邻居娃儿秤斤要称得好些,我们便舍近求远、勾腰驼背地背到他那儿去多卖几分钱。卖得草钱,一分一分攒起,等到开学去缴那“昂贵”的三块钱学费。弟弟从小长得胖几几儿的,人称“胖娃儿”。他挣学费有一套儿,去捡废铁卖。熟铁三分,生铁两分,背到二十里外的草街去卖。头几盘儿都卖得好,挣了不少分分钱。最后一次嘿着嘿着地背起去,人家不收了,气得小弟索性把废铁抛进了滔滔的嘉陵江。
大人叫去白羊背买二十斤米,为了奖励劳役之苦,多给五分钱吃个二两的淡馒头。如大人手头宽余,就多给一分钱吃个甜馒头。细娃心子大,吃一个不够,捏到鼻子哄眼睁,干脆少买一斤米,省下一角四分钱来把粑粑吃个够,反正把米背回去大人又不称,直接把它倒到米缸缸头就是了,大人还夸勤快。其实这种“贪污”行为卖米的人也看得出来,只是不好说,都怜惜那时代的细人啊!在外头搞“腐败”吃多了,吃饭时吃不下了,勉强吃点,大人问“啷个了?”慌称“不-舒-服。”弄得大人柔肚肚,宽慰。一次父亲叫去农场打“八搭二”(白酒八十分钱二两粮票一斤),顺便端盘儿五分钱一盘儿的粑胡豆回来下酒。归途中,经不住油煎香味的浸袭,一颗一颗地拣来吃完了。回家后,撒谎说“看见一个老头儿造孽,我给他吃了!”父亲还表扬我有“慈善”“仁爱”之心,是个乖娃儿。我呢,没事偷着乐。
那时自来水两分钱一挑,因家贫只有去李庄担井水来煮饭。至于洗铺盖衣服就背到河头去“大浪淘衣”了。那时人民路菜店的瓢儿白二分钱一斤,买两窝来煎个“水煮盐香”(菜里没有几滴油,仅几颗粗盐),也仅次于拣“闪闪”(肉)。“盐巴铺子”的豆瓣二分钱一瓢,豆腐乳二分钱一砣,打酱油也可打分把两分钱的,买来酱油泡饭、豆瓣下饭,胃口大开。旧北碚餐馆林立,“留园”、“曙楼”、“蓉味”、“夜来香”、“满园春”、“对又来”、“松鹤楼”等等。馆子里小面八分,豆花八分,调合三分,干饭二分,稀饭二分,油条五分,烧饼三分,卤黄豆五分,豆腐干五分,老白干八分。后来日子好点了,偶尔也随父亲去“杀盘儿馆儿”。他昏一两酒,我拣卤黄豆吃,因数量有限,得一颗一颗地拣着吃,且细嚼慢咽。餐馆生意好咧,食客络耳胡啷个多,轮子排了几道拐。偌要吃碗面,先买票后排队,眼睁都望绿了。人家煮了一锅又一锅,轮到端到自己手头,不是倒生不熟的夹生面就是火候过了头煮茸了的面节节,可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呢!
儿时玩具贫乏,小伙伴们拿分分钱的硬币翻输赢。要是翻到天安门那一面,双手直拍巴巴掌“里面住着毛主席”呢,是个好儿童;要是翻到面值那一面,也高兴得“尽叫唤”,祺祈我存钱罐头多存几个分分钱。当然要事先兴好规矩,各人认准要哪一面。赢了得别个一颗砂胡豆吃,要是能翻分分钱赢他娃一个两分钱的棒棒糖才霸道哦,但这小赌赙机会难得。要是输了,不仅失财,而且伤心,小嘴嘟得挂茶壶;要是输惨了,反悔不干,耍赖重来,以至“手气不好,见机不妙,撤退-闪!”或者哭丧着去给人家妈妈告,弄得人家“炒坐墩肉”(挨顿打)。要是谁家嵬儿有张分分钱纸币才显摆,可以拿它折飞机折船噻,来个一帆风顺、扬帆启航,放飞着希望的理想(其实长大后变得了梦想+幻想)。
长大了,工作了,当了个人民的革命售货员,接触分分钱的机会更多了。肥皂四角七分钱一联,凭票购买,城镇人口半联/人,农村人口六分之一联/人(指拇那么大一馏儿)。一农民兄弟拿了七张票来买,理应买一联零六分之一联,钱呢,也应四角七分钱+八分=五角五分钱。可我的同事陈大姐硬来个七八五角六,要多收人家一分钱,弄得明理、谩骂、扯皮,闹得不可开交哟。
分分钱,你伴着我成长,你是历史的见证,你是岁月的年轮,你给了我几多辛酸、几多欢乐、几多童趣。
我不时不怀念分分钱!